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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酸”进行时(上篇)

  • 作者: ‍秋人QR
  • 来源: 美文摘抄网
  • 发表于2022-07-22 22:4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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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章 3月18日三姨娘“满饭”

      三姨娘过世已经三年,说是“满饭”了。姨兄打电话来,让我去“脱孝”。顺便也是聚在一起,以着亡人的名义撮一顿。

      那时我们各家都是戴回了许多的黑膀套儿。下辈们是纯黑的,在上面绣一个“孝”字。也有是在纯黑上缝一朵圆红标记,那是表示孙辈或者重孙辈们的存在。

      每有一队哭丧队伍呜哇呜哇地经过,便有若干寡嘴的婆娘们,走出家门点数队伍里圆红标记的多少,由此判断队伍头前,由孝子手捧的照片框里的亡人在阳世上是有多少的福气。

      我老婆最是精细这一类事务。

      在楼栋底层有我家一间向阴的车库,里面有一个五斗橱,最上面的抽屉里专门存放这一类不可显露于阳屋的冥物。

      这里最为在意的是上回父亲过世,冥事和尚留下来的一封焰口奏疏,民间方言是叫做“意旨”,那上面详细列出了我家上溯四代的先人名讳。

      另外还有一叠标明了我奶奶和我父母墓室位置编号的小卡片,也有几叠备用冥事的锡箔、“红纸包子(一种专门收纳冥锞的纸质包装袋)”之类。

      在那明显的角落里是放着最近参加过的葬礼上所获得的黑膀套儿,说留着等到该亡人“满饭”时,再去退还苦主,也能兑换同样数目的大红毛巾以去除因为葬礼所沾染的晦气。

      大早我就带上口罩,在手机套后面藏好了公交卡,下了楼道匆匆去往公交站台。

      我要早早地赶公交车,不能误了去给三姨娘磕头。

      “满饭”之后的三姨娘会被移出祭台,挂到了堂屋东墙壁上三姨夫的边上,并且从此以后冠冕堂皇地接受诸多人物们毕恭毕敬的立定瞻仰。

      磕头再加上瞻仰的礼节以后,便有诸多人物们组团兵发河东东淘酒家,正儿八经地去拱一场温情默默的亲情聚会。那时诸多人物们会在杯箸活跃之余发表许多的深情感怀。

      就在公交站台附近,我遇到了同样匆匆的大舅母拎包赶赴菜场。她是听信了许多疫情砖家们发布的封禁消息,正准备囤菜储粮,落实“备战备荒为人民”。我说谣言吧?

      大舅母看到了同样匆匆的我,问我是要赶往哪儿?我说乘公交去安丰。她的回答很惊悚:公交车辆已经全面停止运行!

      又有疑问了:又是谣言吧!

      听了大舅母的惊悚之言,我也不免惊悚。本来公交去安丰车费三元,沾光我是六十岁以上,可以享受半价待遇:刷卡只一元五角。

      (每逢有此计算,我总是另有一种酸酸的骄傲。【骄傲?】,明年我终将跻身七十岁的高端免票人群了!)

      后来我豁出去了,为了大红毛巾,为了那一餐“亲情聚会”,大不了打嘀。

      听说打嘀需要花三五十元,那我就喊我南京的女儿尽孝心。一般她都是在微信里叫网络车:某时某地有一个白发老人。

      我是有经验的,有一回也是上安丰,好像只花了她十来元钱的微信支付。

      转眼到了公交站台,正当我准备向女儿发送“一个白发老人”的信息时,就有一辆公交过往,于是揭发了大舅母的“谣言”:3月18日,东台所有交通车辆全线贯通。

      (具体到安丰东淘酒家亲情会的细节姑且从略。)

      B章 3月20日台城祭奠片段

      有一种涂着薄薄锡液的小方纸片儿是被叫作锡箔的,一般佛缘信众在举行某种祭奠典礼时,都是将其默认为主打的祭祀物料。

      因其往往会被制作成一些仿真的叠纸手工,而这类手工叠纸又是像极了传说故事里的银元宝。而且据说是可以作为一种形式主义象征,投入到祭盆里烧化而通灵的。

      一般略为带一点小市民意识的人总以为真,总以为这真的就是一个个的银锭,真的就可以作为流通世界的货钞进行支付,并以此种形式向保佑他们阳世欲望的阴世祖宗们供奉他们所应付的保护费。

      我老婆一贯精于算术计算,她会按照当前的时令和地理等等人文因数,实时计算出附近5000步程以内所有锡箔的批发和零售价格。后来又查访到了安丰车站边上有一家夫妻店,说是“杀心”不大,他们的批发价要远远低于台城一般水平。

      那天她鼓动了九龙岗一个和她一向交好,是被称之为杨会计的妇人。俩人一吃过中午饭就乘坐“老年公交”赶赴安丰,专程采购了几大件理想价格的机制锡箔。

      随后也做过了划算,说所购的这些锡箔数量,是足够她们未来几年计划的“锡锞”制作量的。

      后来杨会计又说了最近有一些赶时髦的人,跑到先人的坟头上排布起了所谓鲜花祭祀,其实就是捣鼓了几盆塑料仿品,叠摞在墓碑面前糊弄死鬼。

      我老婆也觉得这一种时髦值得效仿。当然她肯定声明我们这就是随了行情,绝对不是糊弄死鬼。外加一句:死鬼心里自然有数,算是满足了她的良心的安慰。

      老婆这几天受累窝在车库里折叠出一大堆锡锞,分量灌装出了几十个“红纸包子”。

      随后便是毕恭毕敬地请出了那封和尚留下的“意旨”,又找来了一支大号记号笔(没有毛笔头,但她却说这是“毛笔”)。

      然后再比照那上面先辈亡人的名字笔画,在各个“红纸包子”上面“描摹”出了各位“收款人”的大名。

      尽管老祖宗的名讳里,有许多生冷的僻字让我的这位专职文秘显得有些促狭,但其默默无闻的虔诚精神,却也足以使我因此被牵引进了这一片壮严凝重的行为气场。

      由于我有有条不紊的当家老婆,一应祭奠准备早早就绪。又兼了二位舅兄邀我们搭乘便车,这就开始了一场台城范围内的扫墓祭祀。

      先是5月20日,我们组团凭吊东台陵园,就是平日里乘坐18路公交到和平站下车的那儿。这回是两乘小车直达驾驶,当然也就没有18路的什么事了。

      小舅爷驾驶了他儿子的车,因着前期苏州疫情紧了,蓝底白字的苏E牌照显得非常抢眼,让人看着有些心慌。果然到了园陵门口是被拦住了。

      他只得下车去和园陵的保安絮叨:是他儿子年前就把车子留在家里,这车近期没有去过苏州。同时又额外叙说了许多的人情世故,因为得益于平时的工作习惯,这事他在行……

      后来这个保安竟也被满满的人情撼动,最终两车六人,以及满满两个后备厢的“红纸包子”和花盆之类尽数敞门入场,完成了通过。

      通过放行之中,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传说中的,诸如健康码、行程码,以及核算检测反馈等等的验证。到最后只是使用一把类如电动刮胡刀的便携器具,象征性地在随行六人的手腕处比划了一下。

      如此草草应付,连我都觉得有点对不起早先大舅母所转发的疫情砖家们的谣言。

      现在想来,这也不能怪罪园陵保安当时的敷衍了事。也许就在3月20日,此时此刻的东台的疫情形势还没有到达本篇后续的紧张肃杀的情景之中。

      过后几天,又随了老婆和舅兄们一起到过西郊某墓地,共同祭祀了她们的外祖。此中无有特殊境遇,姑且不做别叙。

      C章 3月28日上篇安丰祭

      完成了台城区域的祭扫之后,我家楼栋底层那间向阴的车库里还剩余了六个“红纸包子”,和两盆很鲜艳的塑料花。

      这是需要预先计算得很准确的。数目上当然不可或有多少。如果到最后偶有缺数,那是不方便随意增补;要是多了呢,当然也更不会有哪家光图省事了就说,留就留着吧,等到了明年也是可以一样的作数。

      3月28日,我老婆找出三个大号的塑料方便袋,分装了那些透着某种神秘气息的“红纸包子”和塑料鲜花。

      她自己拎着两盆假鲜花,又支派我具体负责运输那些纸质大元宝。这回没有顺风车了,这回我们只得按日常出行的规矩,随行带上了口罩和公交卡。

      (可就偏偏忘记了是要带身份证的。后来果然有后果,而且后来的后果很严重……)。

      到了站台候车,良久车至。

      我们拎带着一大堆上坟物件,经过了驾驶员的斜睨审视,见有口罩佩着,默许登上101富安班车。

      此间我亲见有若干刷卡不到位,不能触发检票卡机验证的,有把口罩挂在下巴壳上的,间或也有乡下人随车夹带了炮仗、老酒和儿童气球的,均被驾驶员尽职尽守地逐一指正。

      这时我老婆就模仿驾驶员的睥睨,显出了一副很着调的派头,针对那些不着调的乘员的不着调,予以严厉批评。

      上车以后,老婆大人一般都是首先检点随带物件是否妥善安置,特别是审视了我所负责的“红纸包子”。

      一切感觉妥当之后,她就运行了一双明丽善察的眼光,不失时机地观察身边随行旅客们,各自蕴量的种种的动机、阴谋,以及每一张和蔼可亲的笑容背后纠结的心机变……

      过后她必定会对我如是解读:今天富安酥儿饼肯定滞销,最近安丰弥陀寺里的上海居士好像不太赶着抢货旅行了,还有关于诸如安丰桶炉烧饼、下灶蚕豆等等一系列的商贸行情……

      而此刻我都是眯着眼睛,斜靠在座椅上,开始用一对蓝牙耳塞子聆听手机里的长篇小说。一般我是很少关心和滋长她业余侦探的特殊嗜好。

      后来我老婆竟然从那一车盲目的乘客之中,发现了有我的一个同学。

      由于疫情,那同学也是戴着口罩。而近期之我,也许日渐古稀,观察识人总有木讷。

      对方又额外添加了一系列的友情提示:亲戚加朋友加同学……,到最后甚至附加上了还曾经和我同榻共卧,使用过很猥琐的论调,讨论过一些见不得光的青春话题。

      D章 3月28日下篇安丰祭

      ……哦,这是和儿!

      我为我竟然忘记了挚友的容貌而感觉到了愧意……

      也多亏了和儿。他告知我们,最近安丰扫墓的另一项要求——

      量体温、戴口罩那是自然的,另外又有需要出具近期核酸检测报告。这一条始所未料,却也是此行必备的硬核条件。

      随后他又附加了安丰医院核酸检测的详细攻略:如果现场谎称是临时门诊,那就不必付费的小技巧。

      虽然付费额不大,那也不算什么,不过我还是十分感激地采纳了他的建议,看来明兄也是具备了我们当家人的,凡事都爱加以谋算的优良居家好算计。

      麻烦的是家乡现在也是模仿了近代城市的布局设置,出脚就是大马路,各种功能区块又是分散排布。格局倒是弘大,可是配套设施却没有能够同步跟上。

      目测去往东北方向的安丰医院,相距街市不下三五里路程,而安丰墓地又是反向街区三五里。如今先做核酸检测,再返回,再去东南角上的墓地上坟,计算一下来回路程,没有十七八里不得下山。

      区间也有一种被叫做的“兔灯儿”的小型电动三轮纵横穿梭,虽然感觉乘坐体验不会太好,可是车费却也不菲。

      去东台往返公交于如我60+之老客,打折以后仅为三元,坐那“兔灯儿”的车费,看来远远过了此价。依我老婆的精算品格,这个话题不说也罢。

      我们学习老红军吧……

      脚下冤枉还是其次,到了现场以后LARP一份意外尴尬突然加身。

      当我无可奈何地捱到了安丰医院,突然又听说做检测必须要有身份证。

      (无奈身份证,这就接续了之前的后果……)

      情急之中,该应灵机一动,我的小聪明瞬间勃发。到最后仅凭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身份证号,就使用一种特殊方法,最终完美获得了核酸检测的采样码。

      检测现场一干人等惊羡不已:有一个白发IT侠横空出世

      本文标题:“核酸”进行时(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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